稻 江 學 報 第 五 卷 第 一 期 故 無 所 不 舉 。 然 此 皆 本 於 杜 。 細 覽 杜 詩 , 知 非 韓 蘇 創 爲 之 也 。…… 詩 而 曰 「 作 」, 須 有 我 之 神 明 在 內 。 如 用 兵 然 : 孫 吳 成 法 , 懦 夫 守 之 不 變 , 其 能 長 勝 者 寡 矣 ; 驅 市 人 而 戰 , 出 奇 制 勝 , 未 嘗 不 愈 於 敎 習 之 師 。 故 以 我 之 神 明 役 字 句 , 以 我 所 役 之 字 句 使 事 , 知 此 , 方 許 讀 韓 、 蘇 之 詩 。 175 韓 愈 、 蘇 軾 所 用 之 事 , 雖 本 於 杜 甫 , 然 而 融 化 通 變 換 以 新 字 之 化 典 , 是 繼 承 前 人 成 就 另 尋 突 破 的 創 作 表 現 , 在 葉 燮 看 來 , 韓 愈 主 「 陳 言 之 務 去 」 176 , 蘇 軾 「 鑄 鐵 成 精 金 」, 無 不 以 內 在 精 微 之 神 明 , 開 發 詩 人 的 獨 創 個 性 , 以 達 自 鑄 一 格 的 境 地 。 葉 燮 以 「 神 明 」 作 為 創 作 主 體 的 能 動 精 神 , 對 杜 甫 也 有 同 樣 的 讚 譽 : 杜 甫 , 詩 之 神 者 也 。 夫 惟 神 , 乃 能 變 化 。 177 對 杜 甫 、 韓 愈 、 蘇 軾 「 鼎 立 為 三 」 178 的 發 見 與 肯 定 , 是 葉 燮 考 察 歷 來 詩 歌 正 變 盛 衰 的 發 展 規 律 所 得 到 的 結 論 , 詩 人 於 詩 史 地 位 的 確 立 , 乃 是 以 在 盛 衰 遞 變 中 發 揮 「 變 能 啟 盛 」 為 判 準 , 而 「 變 」 之 精 神 又 離 不 開 「 因 」 的 支 撐 與 「 創 」 的 推 動 , 換 言 之 , 一 位 傑 出 的 詩 人 , 不 僅 是 對 前 代 詩 歌 的 總 結 , 又 能 獨 闢 蹊 徑 , 為 後 世 開 創 先 河 , 才 是 充 分 體 現 「 變 」 的 創 作 精 神 , 因 此 , 葉 燮 稱 美 三 人 : 變 化 而 不 失 其 正 , 千 古 詩 人 惟 杜 甫 爲 能 。 179 唐 詩 爲 八 代 以 來 一 大 變 。 韓 愈 爲 唐 詩 之 一 大 變 。 其 力 大 , 其 思 雄 , 崛 起 特 爲 鼻 祖 。 宋 之 蘇 、 梅 、 歐 、 蘇 、 王 、 黃 , 皆 愈 爲 之 發 其 端 , 可 謂 極 盛 。 180 蘇 軾 之 詩 , 其 境 界 皆 開 闢 古 今 之 所 未 有 , 天 地 萬 物 , 嬉 笑 怒 駡 , 無 不 鼓 舞 於 筆 端 , 而 適 如 其 意 之 所 欲 出 , 此 韓 愈 後 之 一 大 變 也 , 而 盛 極 矣 。 181 杜 甫 、 韓 愈 、 蘇 軾 皆 是 扮 演 承 先 啟 後 的 地 位 , 至 於 詩 人 何 以 能 「 變 」, 葉 燮 乃 從 主 體 內 在 的 品 格 度 量 上 , 提 出 「 胸 襟 」 作 為 主 觀 創 作 之 條 件 ,「 有 胸 襟 , 然 後 能 載 其 性 情 、 智 慧 、 聰 明 、 才 辨 以 出 , 隨 遇 發 生 , 隨 生 卽 盛 。…… 有 是 胸 襟 以 爲 基 , 而 後 可 以 爲 詩 文 。」 182 對 此 , 葉 燮 特 別 推 崇 杜 甫 的 胸 襟 : 千 古 詩 人 推 杜 甫 , 其 詩 隨 所 遇 之 人 之 境 之 事 之 物 , 無 處 不 發 其 思 君 王 、 憂 禍 亂 、 悲 時 日 、 念 友 朋 、 弔 古 人 、 懷 遠 道 , 凡 歡 愉 、 幽 愁 、 離 合 、 今 昔 之 感 , 一 一 觸 類 而 起 , 175 《 原 詩 . 外 篇 上 》 第 七 則 , 頁 51。 176 《 原 詩 . 內 篇 上 》 第 三 則 , 頁 9。 177 《 原 詩 . 內 篇 下 》 第 二 則 , 頁 19。 178 《 原 詩 . 外 篇 上 》 第 七 則 , 頁 51。 179 《 原 詩 . 內 篇 下 》 第 二 則 , 頁 19。 180 《 原 詩 . 內 篇 上 》 第 三 則 , 頁 8。 181 《 原 詩 . 內 篇 上 》 第 三 則 , 頁 9。 182 《 原 詩 . 內 篇 下 》 第 二 則 , 頁 17。 232
稻 江 學 報 第 五 卷 第 一 期 因 遇 得 題 , 因 題 達 情 , 因 情 敷 句 , 皆 因 甫 有 其 胸 襟 以 爲 基 。 183 杜 甫 正 因 胸 襟 廣 博 , 對 時 政 民 瘼 有 著 深 沉 的 感 受 與 悲 憫 , 故 能 發 用 性 情 、 才 力 , 開 展 出 「 因 遇 得 題 」、「 因 題 達 情 」、「 因 情 敷 句 」 的 創 作 活 動 。 若 無 以 胸 襟 為 基 , 性 情 便 無 由 承 載 , 詩 作 亦 只 流 於 浮 響 膚 辭 , 故 葉 燮 以 為 : 詩 是 心 聲 , 不 可 違 心 而 出 , 亦 不 能 違 心 而 出 。 功 名 之 士 , 決 不 能 爲 泉 石 淡 泊 之 音 ; 輕 浮 之 子 , 必 不 能 爲 敦 龎 大 雅 之 響 。 184 詩 人 自 具 胸 襟 , 流 露 真 實 性 情 , 方 能 「 全 見 面 目 」 185 , 達 到 「 詩 以 人 見 , 人 又 以 詩 見 」 186 之 境 地 , 其 中 , 杜 甫 、 韓 愈 、 蘇 軾 是 充 分 展 現 詩 家 之 面 目 者 , 葉 燮 云 : 如 杜 甫 之 詩 , 隨 舉 其 一 篇 , 篇 舉 其 一 句 , 無 處 不 可 見 其 憂 國 愛 君 , 憫 時 傷 亂 , 遭 顛 沛 而 不 苟 , 處 窮 約 而 不 濫 , 崎 嶇 兵 戈 盜 賊 之 地 , 而 以 山 川 景 物 友 朋 盃 酒 抒 憤 陶 情 : 此 杜 甫 之 面 目 也 。 我 一 讀 之 , 甫 之 面 目 躍 然 於 前 。 讀 其 詩 一 日 , 一 日 與 之 對 ; 讀 其 詩 終 身 , 日 日 與 之 對 也 。 故 可 慕 可 樂 而 可 敬 也 。 舉 韓 愈 之 一 篇 一 句 , 無 處 不 可 見 其 骨 相 稜 嶒 , 俯 視 一 切 , 進 則 不 能 容 於 朝 , 退 又 不 肯 獨 善 於 野 , 疾 惡 甚 嚴 , 愛 才 若 渴 : 此 韓 愈 之 面 目 也 。 舉 蘇 軾 之 一 篇 一 句 , 無 處 不 可 見 其 淩 空 如 天 馬 , 遊 戲 如 飛 仙 , 風 流 儒 雅 , 無 入 不 得 , 好 善 而 樂 與 , 嬉 笑 怒 駡 , 四 時 之 氣 皆 備 : 此 蘇 軾 之 面 目 也 。 187 又 葉 燮 以 為 「 古 人 之 詩 , 必 有 古 人 之 品 量 。 其 詩 百 代 者 , 品 量 亦 百 代 。」 188 在 對 詩 人 品 量 的 要 求 上 , 同 時 肯 定 杜 、 韓 、 蘇 三 家 樂 善 愛 才 、 提 攜 後 輩 的 氣 度 , 其 云 : 高 適 、 岑 參 之 才 , 遠 遜 於 杜 ; 觀 甫 贈 寄 高 岑 諸 作 , 極 其 推 崇 贊 嘆 。 189 孟 郊 之 才 , 不 及 韓 愈 遠 甚 ; 而 愈 推 高 郊 , 至 低 頭 拜 東 野 , 願 郊 爲 龍 身 爲 雲 , 四 方 上 下 逐 東 野 。 盧 仝 、 賈 島 、 張 籍 等 諸 人 , 其 人 地 與 才 , 愈 俱 十 百 之 , 而 愈 一 一 爲 之 歎 賞 推 美 。 史 稱 其 「 獎 借 後 輩 , 稱 薦 公 卿 間 , 寒 暑 不 避 」。 190 蘇 軾 於 黃 庭 堅 、 秦 觀 、 張 耒 等 諸 人 , 皆 愛 之 如 己 , 所 以 好 之 者 無 不 至 。 191 183 《 原 詩 . 內 篇 下 》 第 二 則 , 頁 17。 184 《 原 詩 . 外 篇 上 》 第 八 則 , 頁 52。 185 《 原 詩 . 外 篇 上 》 第 六 則 , 頁 51。 186 《 原 詩 . 外 篇 上 》 第 八 則 , 頁 52。 187 《 原 詩 . 外 篇 上 》 第 六 則 , 頁 50。 188 《 原 詩 . 外 篇 上 》 第 九 則 , 頁 52-53。 189 《 原 詩 . 外 篇 上 》 第 九 則 , 頁 52-53。 190 《 原 詩 . 外 篇 上 》 第 九 則 , 頁 52-53。 191 《 原 詩 . 外 篇 上 》 第 九 則 , 頁 52-53。 23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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